你用 AI 做了一張「月球上喝珍奶的貓」，貼上社群後意外爆紅。幾天後，你發現有人把它印成貼紙在網路上賣。你能要求對方下架嗎？
答案沒有想像中簡單：要看這張圖裡有多少是你親手做的，也要看你在哪個國家。這篇用美國、中國、英國的真實案例，加上平台條款和比賽爭議，一次說清楚。
在美國，只打提示詞做出來的圖，通常不受著作權保護。
美國著作權局在 2025 年 1 月發布〈Copyright an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, Part 2: Copyrightability〉報告，結論很直接：以目前的技術，提示詞本身不足以讓使用者掌控成品，所以不算作者。反覆修改提示詞、重新生成，結論也一樣。
可以用點飲料來想：你跟店員說「半糖、少冰、加珍珠」，口味是你決定的，但飲料是店員搖的。同樣地，你決定了「月球、貓、珍奶」，但線條、顏色和構圖，大多是 AI 決定的。
這不只是紙上談兵。藝術家 Jason Allen 用 Midjourney 輸入提示詞和修改至少 624 次，作品《Théâtre D’opéra Spatial》拿下 2022 年美國科羅拉多州博覽會美術比賽首獎。但著作權局三度拒絕登記。覆審決定指出，作品裡有大量 AI 生成的內容，而 Allen 不願把這部分排除在外。Allen 在 2024 年提告，截至 2026 年 3 月法院仍未判決。
另一件 Thaler 案更極端：原告主張「AI 本身就是作者」。2026 年 3 月，美國最高法院決定不受理，維持下級法院「作者必須是人」的判決。
你親手加上的部分，才有機會受保護。
用了 AI 不等於一律沒有著作權。同一份報告也說：AI 只當工具、輔助你創作，不影響保護；你對 AI 產出做的挑選、編排和修改，可以受保護，但保護範圍只到你做的那部分。
例子是漫畫《Zarya of the Dawn》：作者 Kristina Kashtanova 自己寫故事，自己把 Midjourney 生成的圖排成一本漫畫。著作權局在 2023 年 2 月決定：文字和整本書的編排受保護，但每一張 AI 圖本身不受保護。
同一張圖，換到中國或英國，答案可能不一樣。
在中國，北京互聯網法院 2023 年 11 月判了一件案子：原告用 Stable Diffusion，挑選 150 多個提示詞、反覆調整參數，把滿意的圖發到小紅書；被告拿去當文章配圖，還去掉了浮水印。法院認為原告的選擇和調整展現了智力投入與獨創性，這張圖是作品，原告是作者；AI 和開發者都不是作者。這是一審判決。
英國則很特別：法律本來就有「電腦生成作品」條款，即使沒有人類作者也能受保護，作者算是「做出必要安排的人」。不過英國政府 2026 年 3 月的報告提議：如果沒有證據顯示這項保護仍有價值，應該刪除。
所以網路上「AI 圖一定沒有著作權」或「一定有」的說法，都太簡化了。
平台寫「圖歸你」，不代表法律會保護你。
很多人看到條款寫「你擁有」就放心了。OpenAI 的使用條款寫的是把它對輸出的權利「如果有的話」轉讓給你，也提醒其他使用者可能拿到相似的輸出。Midjourney 的服務條款說，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作品歸你；但年營收超過 100 萬美元的公司要用 Pro 以上方案，作品預設公開、別人可以拿去 remix，你也授權 Midjourney 永久使用。
關鍵在於：平台只能把它「有的」權利給你。如果法律認為那張圖沒有著作權，條款寫「歸你」也變不出權利。回到開頭的貼紙問題：在美國，幾乎全由 AI 生成的圖，很難靠著作權要求對方下架；在中國，如果你拿得出完整的創作過程，或許有機會。
用 AI 生成別人的角色，風險反而在你身上。
「AI 圖沒有著作權」不代表可以隨便用別人的東西。2025 年 6 月，Disney 和 Universal 控告 Midjourney，指它能生成並散布星際大戰、辛普森家庭、小小兵等角色圖，稱它是「抄襲的無底洞」。同年 9 月 Warner Bros. Discovery 也提告，兩案合併，到 2026 年 10 月仍在進行。
這場官司告的是平台。但如果你把 AI 生成的知名角色印成商品賣，侵權的可能就是你自己。
交作業、參賽、上傳前，先做四個檢查。
2023 年，Sony 世界攝影獎創意組首獎得主 Boris Eldagsen 公開表示，得獎作品是 AI 生成的，並拒絕領獎。他說是想測試比賽準備好了沒有，主辦單位隨後把他移出比賽。這個例子提醒我們：比賽在意的常常不是著作權，而是規則與誠實。
第 4 點特別值得養成習慣。北京那件案子，原告能贏，靠的就是能說明自己怎麼一步步做出那張圖。
最後提醒：這篇整理的是國際案例，不是法律意見，各國規定也還在變動。在台灣使用時，以台灣法規和學校、主辦單位的規定為準；遇到要賣錢或簽約的情況，請先請教專業人士。
參考來源
- U.S. Copyright Office：Copyright an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, Part 2: Copyrightability（2025-01-29）
https://www.copyright.gov/ai/Copyright-and-Artificial-Intelligence-Part-2-Copyrightability-Report.pdf - U.S. Copyright Office：Zarya of the Dawn 登記決定信（2023-02-21）
https://www.copyright.gov/docs/zarya-of-the-dawn.pdf - U.S. Copyright Office Review Board：Théâtre D’opéra Spatial 覆審決定（2023-09-05）
https://www.copyright.gov/rulings-filings/review-board/docs/Theatre-Dopera-Spatial.pdf - McBrayer PLLC：Allen v. Perlmutter 案件追蹤（2026-03-30）
https://www.mcbrayerfirm.com/blogs-intellectual-property-case-tracker,Allen-v-Perlmutter - Mayer Brown／JD Supra：Supreme Court Denies Review in AI Authorship Case（2026-03）
https://www.jdsupra.com/legalnews/supreme-court-denies-review-in-ai-2865518/ - Kluwer Copyright Blog：Beijing Internet Court Grants Copyright to AI-Generated Image for the First Time（2024-02-02）
https://legalblogs.wolterskluwer.com/copyright-blog/beijing-internet-court-grants-copyright-to-ai-generated-image-for-the-first-time/ - HSF Kramer／Mondaq：UK Government Report On Copyright And AI Concludes More Evidence Is Needed, Although S9(3) CDPA Could Go（2026-03-23）
https://www.mondaq.com/uk/new-technology/1762774/uk-government-report-on-copyright-and-ai-concludes-more-evidence-is-needed-although-s93-cdpa-could-go - OpenAI：Terms of Use（2026-01-01 生效）
https://openai.com/policies/row-terms-of-use/ - Midjourney：Terms of Service（2026-05-27 生效）
https://docs.midjourney.com/hc/en-us/articles/32083055291277-Terms-of-Service - NBC News：Disney and Universal sue AI image company Midjourney for unlicensed use of ‘Star Wars,’ ‘The Simpsons’ and more（2025-06）
https://www.nbcnews.com/business/business-news/disney-universal-sue-ai-image-company-midjourney-unlicensed-star-wars-rcna212369 - ChatGPT Is Eating the World：Disney v. Midjourney 案件動態（查閱 2026-10-27）
https://chatgptiseatingtheworld.com/category/disney-v-midjourney/ - PC Gamer：Artist wins prestigious photography prize with AI, refuses the award, gets scrubbed from the competition（2023-04-17）
https://pcgamer.com/artist-wins-prestigious-photography-prize-with-ai-refuses-the-award-gets-scrubbed-from-the-competition-and-says-we-need-to-talk-about-banning-ai-from-this-stuf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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